一碗米粉。21日凌晨1时,周汶吃到了这份迟来的晚餐。
这里是湖南暴风雨的中心——永兴县鲤鱼塘镇,一座被洪水围困的孤岛。
永兴县委组织部部长周汶,是这座孤岛的“临时岛长”:一位实际39岁、但看上去只有20多岁的柔弱女人。
“只要是吃共产党这碗饭,如果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躲在老百姓身后,我就把他的饭碗端了!”组织堵河堤的缺口时,这位瘦弱女子呐喊出的声音,长久地响彻在鲤鱼塘镇百姓的耳旁。
险:堤坝出现30米缺口
20日,周汶进驻鲤鱼塘镇的第3天。
上午11时,长波江一段30多米长的堤坝开始坍塌。靠江面的堤坝石块已被洪水冲走,只剩下一段土堤在洪水的冲刷下岌岌可危。堤坝缺口正对着申明亭村,200多名村民仍在家中躲避暴风雨的侵袭。
上午11时许,乡镇干部赶来组织抢险。周汶刚巡查隐患点回来,吃午饭时听到这个消息。她扒了几口饭便抛下筷子。
“走!”她跳上车,催司机和一位组织部办公室干部。吉普车跌跌撞撞地到了堤坝边。雨点如黄豆般大小,砸在额上隐隐生疼,人的视线不过五六米远。
镇干部、村干部、村民,大家不分彼此。20多人正在堤坝旁的一个稻田里挖泥土,装填进袋子,然后垒在堤坝缺口上。周汶二话没说,挽起袖子,走上前去接过一位村民刚装好的沙袋。周汶的司机和那位组织部干部抢在她前面,扛着沙袋往堤上冲。
智:撕衣服作绳系沙袋
一只泥糊糊的手拨开了周汶,将沙袋递给了她身后挤上来的村民。
“你女人力气太小,扛不动,做其他的去,别来添乱。”这位村民可没想到自己拦住的女子是县里来的“大官”。
没办法扛沙袋,周汶便找其他事做。眼见系沙袋的绳子不够,周汶跑到了申明亭村,敲开了村民家门。
“绳子,没有,衣服行不?”村计生专干廖大姐将一堆村民凑的衣服放在了周汶面前。
“动手!”周汶咬咬牙,将这些半新的衣服“咔嚓咔嚓”地撕成了布条,再把布条连起来,便成了一根根简易绳子。然后不停送往取土处。
怒:不能躲在百姓身后
泥土早被雨水冲得稀烂,黄土装进沙袋,丢进缺口被洪水一泡,转眼不见了影子。
浑浊的水面清晰可辨地急剧攀升。周汶下了道命令:镇上无论学校、卫生所还是信用社,只要是靠纳税人养活的,全都上堤坝来。
“一个小单位叫苦,说只有十多个人,这种大暴雨时,需要值班。”周汶听到这个回复火冒三丈,跺脚让人转告该单位的负责人,“告诉那个院长,只要是吃共产党这碗饭,如果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躲在老百姓身后,我就把他的饭碗端了,说到做到。”
最后,镇上所有靠国家财政支持的单位,除了镇政府留有一个办公室值班员外,其他全上了河堤。闻讯赶来的村民也越来越多,再加上县里一个20人的应急救援分队,下午3时,抢险人数已超过200人。
喜:深夜11时堵上缺口
河堤附近的泥土还是太软,不行!
周汶将200多人分成两拨,一拨100人去5公里外的地方取较干的黏土,装填沙袋,然后由车送到大堤上,由另外100多人搬到堤坝上,投向缺口。
3台货车加5台拖拉机,取到了较硬的黄土,投进缺口里,大家“心里有些底了”。
晚上6时,天已黑成一团。暴雨仍在持续。村民们相继回家,河堤上只剩下县、镇、村的领导干部。
没有灯,周汶便和另外几名女同胞拿来了特大号的手电,站在堤坝上给大伙儿照明。风吹得厉害,周汶瘦弱的身子在风中有些摇晃,她蹲下来,一手撑在泥浆里。腿麻了,便挪一个地方。
晚上11时,经过12个小时的努力,河堤缺口终于被堵上。和许多人一样,周汶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腿麻得半晌站不起来。
[记者手记]
抢险成功,在幸福中惭愧
鲤鱼塘镇被洪水围困的日子里,随便拈来一件事都让人感动,我又是幸福又是惭愧。幸福的是有这么多人、这么多的事情可以报道,惭愧的是因为太多写不完。
台风“圣帕”到永兴之前,永兴县委县政府下达了一个命令:每一个乡镇都必须有一位县领导下去,带头迎战台风。
周汶选中了鲤鱼塘镇,18日晚她到镇里住下。几天来,她领导转移4000余人,无1人伤亡或失踪。
因为性别和身份,周汶算好的,每晚都能睡三四个小时。许多人连续一两天没合过眼,没吃过一口饱饭,一双脚也因为在水中连续泡了10多个小时而不同程度地溃烂。
堵长波江缺口那晚,大部分人没睡。镇长张攀峰带队通宵监测长波江水位,结果被困在洪水中,差点被洪水冲走,只能到处绕路,到第二天下午2时才回到镇上。
镇人大主席侯蕊健当晚则带队冒着暴风雨去敲申明亭村村民的屋子,劝村民撤离。结果第二天早晨就发高烧,吃了几粒药休息。晚上雨情紧急时,他仍然带病坚持下到乡里组织村民转移。
采访时,周汶多次叮嘱我,多写写基层干部。她总是说自己体力弱,总是不能冲到最前面去,倒是很多镇干部和村干部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儿,这让她很惭愧,也很感动。
昨天下午4时,鲤鱼塘镇终于同外界恢复了交通。晚上,周汶接到县里电话,通知她回去开会,部署下一步防汛工作。
走时,她说起自己的母亲。70多岁的老人患了肺癌,刚动了手术。老人不知道女儿这几天处于洪流之中,周汶也没敢说,不知情的还包括自己13岁的儿子。丈夫从电视上了解到周汶的情况,打了电话。有些电话周汶没有接到,她说自己很惭愧。 |